社會議題篇｜Holy Cow

▍Mahammad Akhlaq 之死

在2015年九月的一個晚上，新德里外的小鎮——Dadri，發生了一樁駭人聽聞的事件——一群暴徒衝到了一位名為Mahammad Akhlaq的伊斯蘭教徒家中，他們傷害了Akhlaq的媽媽，嚴重打傷了他的兒子，然後他們找到了Akhlaq。他們把他拉到了街上，然後用磚頭打到他死亡為止。

這些暴徒之所以有如此惡劣的行徑是因為他們「聽說」Akhlaq身上有牛肉。然而四年過去，這個案件的審判甚至還沒開始。

▍2014年前後的暴力攻擊事件

Akhlaq慘案並非印度教對牛隻偏激的單一事件。2012年，全國只有一件暴力攻擊事件2013年兩件但是到了2014年，全國攻擊事件來到了五次。2014年後，暴力事件就不曾低於五次——2015年的六次，2016年的五次，2017年的十一次、2018年六次、2019年截至8月也已經發生了九次。

從2012年至今，這類型的暴力事件總共造成42人死亡，142人受傷。

在印度，有80%的人信仰印度教（約11億人）。「牛」在印度教裡面被視為神聖的動物，根據古老的印度教傳說，牠們是破壞神濕婆的坐騎，也是一些神明的化身，除此之外，他們也有「母親」的形象。

如果一頭牛過了可以耕種的年紀，信奉印度教的人也不會宰殺牠們，而是任由他們在路邊行走，成為「流浪牛」。印度的政府體制是聯邦制，各州會有不同的法律規範。

雖然如此，大部分的州，還是完全禁止牛隻的宰殺。在北方的許多州，還有警察會在路上臨檢，看是否有人偷渡牛肉。然而，近年來，越來越多印度教的民間團體也會在路上做「志願性」的檢查工作。

這些民間護牛團體，溫和的會舉報給警察，激進的人甚至會當場使用暴力「懲罰」那些運輸牛隻的民眾。有些民間團體還得到了政府的支持。

而這些案件中多數的受害者，就是穆斯林。

▍莫迪政府的愛國主義

印度社會會出現這種極端的現象，要從2014年的全國選舉開始說起。

當時印度人民黨獲得大選勝利，總理莫迪掌權，他以民族主義和愛國主義作為包裝，喚起印度人民對他的崇拜。

他演說中常常提到的一個主題便是牛隻的保護。

如果我們觀察近三年來的暴力事件發生的地點，可以發現很多都是發生在「北方邦」(Uttar Pradesh) ——位於印度北方，與尼泊爾相壤，人口超國兩億，也是印度最大的州。

北方邦的首席部長，約基·阿迪亞娜斯 (Yogi Adityanath) ，2017年由莫迪指派任命，在2019年初一場選舉集會中稱穆斯林為「綠色病毒」(green virus)。會被稱為綠色的原因為穆斯林的旗幟為綠色，而綠色也在古蘭經中常被提及，是先知默罕默德最喜歡的顏色。

不得不提的是，在這場造勢活動中，一個Akhlaq案件的被告甚至被邀請坐在最前排。

「從我們政府掌權開始，我們迅速關閉了所有的非法牛隻屠宰場，你們現在有了和平的生活環境，因為所有不可能的事現在都可能了，因為莫迪，所有事情都可以達成。」

約基一上任，馬上指派當地警察掃蕩所有北方邦的屠宰場，只要那些屠宰場沒有合法的文件，他們就會立馬關閉。超國一百家的屠宰場因為這次的清查被迫停止營業，北方邦的許多穆斯林也從此失業。

他掌權後，民間的牛隻檢查隊也更加猖狂，三間肉品店在他一上任後就被一群暴徒燒掉。有外國記者採訪了一間位於北方邦被關閉的製皮場，當地警方用「水污染」的理由關閉它，但是就在他們準備好了所有淨化措施後他們還是沒有讓他們繼續營運。

而這位記者也拜訪了在約基護牛政策下所建的「牛隻保護場」，他們發現在保護廠裡面的牛，其實都沒有獲得妥善的照顧，瘦得只剩下皮包骨，政府也沒有提供足夠的金援讓保護廠使用。

或許，政府關閉製皮廠的原因從來不是因為水污染，建立牛隻保護場也從來不是因為希望牛群獲得良好的對待，而是因為政治因素的牽連，為了滿足所謂的印度民族主義、愛國主義。

2017年，在許多牛隻暴力事件發生後，上千民民眾上街遊行抗議，希望莫迪政府正視這項問題，並且譴責這類的暴力行徑；2018年，印度最高法院通過了指令，叫州政府必須為動處私刑做出「預防性、改善性、懲罰性」的措施；2019年，印度人民黨又從大選中獲勝，總理莫迪再度掌權，約基也還是北方邦的首席部長。

▍印度是全世界出口牛肉最多的國家

在孟買的一間青年旅館，我和一位叫做Bhushan的印度人談起了這件事。

他說道：「牛在印度被視為神聖的動物，但是牛肉出口量卻是世界之冠。」

提起牛肉出口，大家可能會想到的是澳洲、美國和日本，但是根據美國農業部在2015年的統計，印度牛肉出口達到了180.6萬噸，為全世界第一。大家心中這時不免又會有個疑問——印度80%的人信仰印度教，牛在印度教又被視為神聖的動物，再加上上面所提的莫迪政策，為何牛肉出口是世界之冠？

原來，在印度教被視為神聖的只有「瘤牛」。

這種牛膚色是白色，背上有著牛峰。而印度出產的多為「水牛肉」，在印度教觀點中並不神聖，甚至有「水牛不是牛」的觀點出現。而在印度牛肉出口中，有80%左右的出口為水牛肉。

身為外人的我，不免難以理解印度人對牛的歸類。在這些民間護牛團體中，如果發現有人在運輸牛肉，他們真的會管牠是水牛還是瘤牛，再判斷要不要處以私刑嗎？

在莫迪的政策中，打擊屠宰場、製皮場，用的又是什麼牛的分類標準去規範？法律的目的是為了維持正義又或是為了宣揚民族性？近年來越來越多人也不免懷疑，這些以宗教、愛國主義包裝的法律或許都只是形式，真正重要的是莫迪如何在13億人口的大國獲得民眾的支持，而那些無辜的牛，成為了兩個族群之間對立的理由。

參考資料

1. 111https://www.hrw.org/report/2019/02/18/violent-cow-protection-india/vigilante-groups-attack-minorities
2. https://www.news18.com/news/india/with-yogi-adityanaths-green-virus-jibe-going-viral-heres-a-look-at-what-the-colour-means-to-muslims-2096289.html
3. http://ijlpp.com/cow-slaughter-in-india/
4.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ow_vigilante_violence_in_India